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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，18岁的陈婷面临的艰难选择
1999年，18岁的陈婷面临的艰难选择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，陈婷的脸上泛着一丝苍白。她趴在课桌上，额头紧贴冷冰冰的书本，脑海中不停闪现着一个想法：完蛋了。她无法将内心的恐惧告诉任何人。当下课铃声响起时，她急匆匆地跑进厕所，关上门，蜷缩在隔间里，双手满是冷汗。她开始回忆上个月的例假为何没有来，意识到近来总是感到困倦。即便如此，她依然不敢踏入药店或医院的门槛。在那个年代，像她这样的女孩去看妇产科，光是在候诊室里就会遭到无数好奇的目光。她一直拖延了整整一周，心里不停地祈祷只是迟到，希望那种作呕感只是胃不舒服。然而，身体却没有说谎，紧绷的胸部、无尽的困乏，以及闻到食堂油烟味时的恶心，都向她指向了一个她最害怕的可能。最终，她还是鼓起勇气去医院。在请了半天假后，她花了快一个小时的公交车，直奔一家离学校远且没人认识她的区级医院。挂号时，护士询问她要挂哪个科，她嘴唇颤抖了半天，声音细得像是蚊子：“妇……妇科。”护士没有抬头，只是撕下一张单子递给她。等到被叫进去，她几乎是飘着进去的。在等待结果的那二十分钟里，她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，走廊里挂钟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在她神经上砸出窟窿。医生拿到化验单，看了一眼，平静地说：“阳性，已怀孕四十多天。”陈婷的脑海一片轰鸣，后面医生说的任何话她再也听不见。她开始想到退学，但这种选择并不是源于勇敢，实则根本没有选择。若这件事情被学校知道，她连体面的离开机会都没有。在那个年代，一名女学生未婚先孕，整个社会都可能把她淹没，而她所怀的是张艺谋的孩子。全国都知道张艺谋的名字，但没有人认识陈婷。她算什么？只是一名培训班的学生，甚至没有北京户口的外地女孩。如果这一切被传播出去，大家只会说：“那个小地方的女孩，为了攀附高枝，连学业都不要了。”于是她拨通了张艺谋的电话，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，那头沉默了很久，长到她以为信号断了，最后他只说道：“我会安排人来接你。”退学的手续办得很快。坐上去张艺谋安排的地方的车，陈婷透过窗外的梧桐树，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荡。她曾考虑过另一条路——偷偷去诊所解决这一切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，继续上学。然而，就在这犹豫不决的片刻，孩子留了下来，生活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转变。之后的那些年，她生了三个孩子，却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名分。网上总有人辱骂她是“子宫工具”，也有人嘲笑她“用肚子换来富贵”。可如果重新来过，那个十八岁的陈婷是否真的有勇气进入诊所？是否真的能独自在北京活下去？大概没有。陈婷从未美化过自己的选择，不管后来补办多少场婚礼，那个躲在房子里避开记者的年轻女人，永远是她生命中的另一个自己。但是生活仍然要继续，她学会了把那些“如果”埋在内心，学会了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昂首前行，学会了独自一人带着孩子接种疫苗、参加家长会，甚至在半夜发烧时赶去急诊。这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坚强，而是当没有依靠时，人自然学会了坚强。有些路走的时候未必能察觉，走到尽头才发现，狼狈本身也是一种经历，尽管不光彩、不美观，但却真实。至少她从未对自己说这是“伟大的牺牲”，也未对别人说过“我从来不后悔”。她只是承认：那时她才十八岁，心里充满恐惧，她做出她能做的选择，然后默默承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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